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3-25 09:02
□ 孫愛梅
我從小就比較“山”。“山”在菏澤方言里有“喜登高,不畏險”的意思。魯西南是平原,無山可登,樹就成了孩子們攀爬的替代品。
我小時候爬樹常常出于三個目的:折柳、擼榆錢、掏鳥窩。
每年雨水前后,沉默了一個冬天的柳樹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,這種變化你站在柳樹下是感覺不到的,只有隔著一段距離,才能發現柳樹的樹冠似有若無地籠著一層薄薄的綠霧。再過幾天,你偶然抬頭,那綠霧變成了鵝黃。這時候做柳笛還稍顯嫩了點,等到柳條婀娜成一瀑嫩綠,就是制作柳笛的最好時機。那時候的柳樹大多是笨柳,樹身很高,柳條在更高的分枝的頂端,非爬樹不得折取。孩子們大多是頑皮的,又不知道危險為何物,便推舉手腳麻利的孩子上樹折柳,而我常常被推舉出來。
我小時候很瘦小,身輕如燕,手腳并用爬到柳樹分杈的地方,折了柳枝,拋給下面仰頭觀望的小伙伴時,還不覺得累。等到下樹的時候,才發覺手腳發軟,想回到地面上,就只能靠肚子貼著樹往下滑了。往往從樹上跳到地面的那一刻,才發現肚子被樹皮蹭得一道一道的白,甚至有隱隱的血跡。所以大家根據多次爬樹的經驗總結出了兩句順口溜:上樹不容易,下樹劃肚皮。
有了柳枝,制作柳笛就容易了。細的柳笛吹出的聲音尖細嘹亮,粗的吹出的聲音渾厚低沉。那時候學校不開音樂課,心里想著某個曲調,吹出來卻不著調,我和小伙伴們常常笑作一團。
每年榆錢剛上市的時節,自由市場上能賣到七八元甚至十多元一斤。我小時候只需抬抬腿,榆錢就能到我家的菜籃里。母親在我腰間系上一個包袱,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小心,才敢讓我上樹。榆樹的樹枝不像柳樹那么脆,再加上大人在下面看著,無形中壯了膽。很快,一嘟嚕一串的榆錢便進了腰間的包袱。母親把這些榆錢擇去細梗,摘掉榆托,淘洗干凈,拿面揉了,放到灶上蒸熟,蘸上辣椒碎或蒜末,真的是軟糯可口,現在回想起來還垂涎三尺。等到榆錢老了,隨風飄落,回旋在小土坑里,小心抓起,喂給小羊,又是很好的飼料。等小羊長大,我們的學費就有了著落。
小時候,我能叫上名字的鳥有三種:布谷、麻雀和喜鵲。每年春季開始播種的時候,布谷鳥就從南方越冬回到北方了。這種布谷鳥其實叫“四聲杜鵑”,天剛一放亮就開始鳴叫了,好像那一抹曙色是它們啄破的。等到空中回蕩著“快快播谷”的音符,田野里就出現了拉犁整耙的農人身影。這種布谷鳥是鳥中的隱逸者,我從未見過它的模樣。它的叫聲有時在樹的枝葉間,有時隱隱約約地在很遠的街巷,有時絲絲縷縷地飄在云端或天際。所以,這種鳥和我的生活沒有太大的交集。
麻雀就不同了,它是我們的鄰居,是我們身邊的小伙伴,每天在我們的生活里蹦跶著,歪著小腦袋用它圓圓的小眼睛覷著我們的喜怒哀樂。在鄉下,麻雀的窩一般搭在房檐下。有一次一個小伙伴踩著梯子去掏麻雀蛋,卻掏出一條蛇,從此以后我們就不敢掏麻雀蛋了。
喜鵲把它的窩高高地筑在樹頂,我們想當然地認為蛇是不會光顧到那么高的地方的,但是我們忌憚喜鵲媽媽,所以上樹之前,就用一個小褂子把頭包好,往往爬到半樹腰,喜鵲媽媽就發現了有人偷襲她的孩子。這個憤怒的媽媽凄厲地鳴叫著,扇動著翅膀,一次次朝入侵者俯沖過來,用它堅硬的嘴啄我們身體暴露的部位。常常是我們敗給了拼死護衛幼鳥的喜鵲媽媽,乖乖地退下來。許多年以后,我自己做了母親,才能切身理解一個母親在幼崽面臨危險時的憤怒。這是動物的本能,是一切動物生生不息的基因密碼。
時光一晃,五十年過去了,那段浸在春天里的童年,讓我受益匪淺。我的“山”的秉性強健了我的體魄、培養了我的自信,讓我一直保持著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探索。如今,游泳、瑜伽、柔力球……花樣翻新的運動,一如這個繁花似錦的春天,讓我的生活重拾童年的勇敢和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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